Teddy Fan - Guitar

白色結他,

是范梓謙 Teddy 這次帶來的故事。

在香港樂壇這個務實到近乎殘酷的生態裡,范梓謙 Teddy 像一團不肯按劇本燃燒的火。他 1993 年出生,美國留學歸來,他先當了六年結他手,為無數男歌手默默操刀伴奏,那段日子,他站在舞台最邊緣,卻把每一個音符都彈得用力。直到近年,他才以唱作人的姿態站到燈光正中央,首支派台歌《今次動真格》像一記 J-Rock 的拳頭,狠狠砸進人心,接著《煉鋼》、《米酒》、《告別式》一一登場。表面看來,這是「御用結他手華麗轉型」的勵志故事。但只有真正走進他心裡的人,才知道這一切,背後藏著一場極其誠實、幾乎零濾鏡的自剖。

「我感覺自己利用了它,甚至對不起那些真正愛結他的人。」

 

整個訪問裡,最讓我心頭一震的,是 Teddy 的態度。他幾乎毫不設防地把最真實的自己,完完整整地交到你面前。「我其實沒那麼喜歡結他,但它卻包圍了我整個生命。」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他笑得有點自嘲,眼裡卻有光,他坦白自己的核心驅動力其實是「愛被人看見」。聽起來好像很俗氣,卻是他最勇敢的誠實。

他笑言那把結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,卻像一個老朋友,始終離不開他。結他給了他成就感、舞台、掌聲,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。「我感覺自己利用了它,甚至對不起那些真正愛結他的人。」這句話說得那麼刺耳,卻又那麼乾淨。因為他知道,結他對他而言,從來不是什麼終極的拍檔,而是一張通往舞台的門票,一個讓「被看見」的渴望得以實現的管道。

 

「我就是愛被人看見啊。」


而這份與結他的矛盾,其實都源自 Teddy 骨子裡那股無法壓抑的表演欲。小時候的 Teddy 愛話劇、愛搞笑、愛成為焦點,而音樂最初只是他吸引目光的工具。長大後,練琴、作曲、編曲,全都只為了能多站一秒在舞台上。他沒有把自己包裝成為音樂而生的狂熱者,他輕輕說「我就是愛被人看見啊。」這種赤裸裸的誠實,反而讓他的表演擁有令人屏息的感染力。當表演欲變成他的氧氣時,你會看他在台上不是在服務音樂,而是在全然地、狠狠地活出自己。

 

可別以為這股烈火會讓他衝動。

恰恰相反,他用了整整六年在幕後練功。當別人急著發歌、搶流量,他卻安安靜靜地為別人彈奏、寫歌,一點一點把技術、經驗、還有最珍貴的「不怕失敗」的底氣,全部存進身體裡。在資源稀缺、競爭殘酷的香港樂壇,這份耐心像極了最溫柔、最堅韌的叛逆。

 

Teddy 的創作,也像他人一樣誠實到發光。他把創作清楚分成兩條軌道,給別人的歌是徹頭徹尾的專業服務,他會先聽懂對方的故事,再把情緒調配得剛好;給自己的歌,則必須完完全全拿回 15、16 歲那個什麼都不怕、只想大聲喊出心裡話的少年。我特別喜歡《煉鋼》裡用地震、死亡、頂硬上來比喻人生,那種把痛苦熬成鋼的韌性,讓人聽了心頭發熱。他用寫別人故事的方式,幫自己把過於躁動的火氣褪去,再把最純粹的熱血反哺回自己的作品。所以,他的音樂既能在現實裡生存,又始終保有一顆不被污染的靈魂。


訪問到後來,我們開始觸碰他更柔軟的內在。

  

小時候,媽媽教他「識人好過識字」,他習慣討好所有人,後來他慢慢學會和自己對話,把情緒消化得又快又乾淨。他笑言曾經走火入魔、怨天尤人,現在他學會把一切視為額外的獎勵。睡醒看到粉絲他自然地微笑,上台說粗話他也毫不扭捏,不是裝輕鬆,而是真的把心裡的結,一個一個解開了。從早年的憤青,到現在有火卻輕鬆許多的狀態,他拿捏得那麼剛好。瓶頸來時,他不再硬撞,而是透過寫別人的故事打開視野。他笑指未來會有更多慢歌、更多日常、更多關於韌性的故事。

 

聽到這裡,我忽然明白,正因為這套與自己誠實相處的機制,Teddy 在出道第三年,才顯得前所未有的舒服,也前所未有的接近真我。


兩年來,Teddy 面對過掌聲、批評、期待、迷失,也遇過商業的誘惑。但他始終守住那句「不商業化,也不追逐主流。」在這個創作被流量綁架、被「搵食」綁架的時代,能守住內心那團不會燒盡的火,談何容易。

Teddy 沒有假裝自己最愛結他和立人設,只是真真實實地愛著那個渴望被看見、渴望好好活出自己的范梓謙。

 

當一個人願意把誠實變成最強大的武器,他已經不需要假裝最愛某個媒介,他只需要勇敢地對著鏡子,然後把全部的自己投入創作。

那團火,就永遠不會燒盡。

謝謝 Muse Teddy,把所有的矛盾、掙扎、反思,毫無保留地攤在這八張寶麗來底片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