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lly Choi - Migos T-shirt

Migos T恤,

是蔡承恩 Billy 這次帶來的故事。

如果你聽過2013年爆紅的《Versace》,一定認識嘻哈團體Migos。由Quavo、Offset與Takeoff組成的三人組合,以招牌三連音 triplet flow 和大量ad-lib搭嘴,徹底定義了現代trap音樂的聲響。Billy說,這件Migos T恤是哥哥親手買給他的禮物。沒想到才到手一個星期,Takeoff就在一場賭局衝突中離世。

「我超喜歡的rap crew,一件本來很開心的禮物,怎知Takeoff一下子就走了。」

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,卻讓那件T恤瞬間成了生命無常的象徵。

這件T恤之所以沉重,正因為Migos深深影響了Billy早期的創作。他坦言自己一入行就拿Migos當榜樣,與光頭幫、東成等隊友合作的《天水圍驚驚》、《由低做起》、《柴灣角街》等作品,全都從三人flow汲取養分。那種跳脫的團隊搭嘴、快速即興的能量,讓他初嘗rap的快感。當時的理念簡單直接「快才是厲害」,一首三分鐘的歌,四個人各寫八句,一小時就能搞定。Migos的解散,與 Billy 當時經常合作的團體光頭幫散夥幾乎同步發生。「Migos的故事跟我們很像。」Takeoff的離世,更像一面鏡子,映照出外部參照的斷裂,也逼使Billy正視內心的轉折點。

那一刻起,他的創作方向出現清晰的分水嶺。

團體時代講求速度與共鳴,Solo模式卻逼他學會與自己對話,起初外界反應並不友善,有人覺得「Billy一個人唱沒那麼好聽,跟別人玩才有趣」。他卻咬牙堅持,出歌、練習,直到《Sorry呢度係香港》讓聽眾聽見他獨有的聲音。「我還是做到我自己的風格,而且有人喜歡。」寫歌節奏徹底改變,從前一小時八句,現在變成三四個月一首。他把想法隨時丟進手機備忘錄,長期置頂五個題材,先鎖定核心訊息,再慢慢雕琢押韻與旋律。創作不再是團隊的即興 party,而是與自己長時間的溝通,生活與題材不斷調整,歌詞也從街頭的跳脫能量,蛻變為細膩的心事記錄。

突破限制,成就解鎖。

這種轉型是個人風格的進化,更是Billy對香港音樂創作環境的觀察。他直言香港rap「有很多東西不能說」,主流界線嚴格,內容最終都要經過修飾。香港有自己一套文化價值觀,「我們根底裡的東西,跟別人真的不一樣。」這種限制並非純粹負面,反而塑造出獨特的本土風格。LMF時代什麼都能唱,如今渠道收窄,創作者只好在規矩框架內表達本土事物。Billy學會在灰色地帶遊走,早期《Sorry呢度係香港》以半紀實的方式,誠實道出他眼見的城市現象,並非主觀侮辱,而是現象的呈現。如今灰色地帶大幅收窄,他選擇不再強求敏感議題,而是轉向最普通的日常去挖掘深度。

「正因為有這些限制,創作才變得特別,也帶來更多意想不到的感受。」

說到面對轉型初期的批評,Billy的反應展現出開放與韌性。網民曾猛烈指摘他的懶音、音準、用聲,甚至直呼聲音難聽。他卻不視之為攻擊,反而濾除當中情緒,提取實質意見作為改進方向。「他們說的東西未必是錯的。」他甚至養成一個怪癖,希望hater最終能改觀,而非一味對立。為此他專程學習唱歌,針對咬字與發聲下苦功,學成後他發現聲音是需要保留獨特性,於是翻轉批評變成個人刀刃,獨特反而比完美技巧更鋒利、更具記憶點。

「Rap不能只靠好聽的音色,必須具備論點與價值觀的訊息,否則難以真正感染人。」

在主題設計時,Billy 早已確保聽眾能捕捉核心,他從小就偏好大眾化音樂,因此創作出發點往往「想紅,大家都覺得好聽」。後期作品更注重旋律的順耳元素,讓主題更容易被接受。他相信人總有相似經歷,五十句心聲也可能有二十五句能觸動他人。

爸爸,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新身份。

這一轉變,為他的創作注入全新維度。情歌向來多圍繞失戀,但他選擇寫出自己的愛情故事,講述夫妻共同面對生活的點滴。新歌《分擔》正是這一方向的初步嘗試,過程中卻因小朋友的日常互動,自然延伸至父母關係的反思。每次教導孩子新事物時,他都會想起自己童年父母的相處模式,例如買玩具的畫面,進而重新思考「我和父母究竟是什麼關係」。過去平淡無奇的親子回憶,如今因父親角色而被激活。他不再只是兒子,而是以雙重視角比較照顧者的差異。

Billy 笑言以往習慣捕捉別人的同感,現在則發現呈現個人真實經歷,反而更能打動聽眾。

早期「罵人、玩樂」的階段,轉向更成熟的跨代觀察,rap不再停留在表面熱血,而是承載更深刻的生命重量。從那件Migos T恤開始,Billy 的故事不再只是rap的技術演進,而是如何在影響中重塑自我,在日常與限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。聽眾在節奏裡聽見的不只是音符,更是生命無常、團隊解散的失落、Solo轉型的孤獨、社會觀察與真實情感交織而成的軌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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