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udio Visit • Agnes Leung

以畫風粗獷而率性、顏色鮮明卻不落俗套、看似稚拙的視覺語言吸引觀者? 

梁寶瀛 Agnes 的作品是有這種魅力的,但當你深入了解後便會發現,其作品背後隱藏著驚人的技術深度與細膩思考。她從童年開始的自學歷程,到後來對當代藝術的接觸,展現出一條獨特的創作軌跡,表面上的隨性與「簡單」表現,實則建立在長期嚴格的技藝鑽研之上。最令我驚喜的是她對繪畫的純粹喜愛,其創作起點完全自學,透過購買書籍、抄繪日本漫畫來探索繪畫的世界。這種自學並非隨意的模仿,而是迅速轉向主動的研究,她甚至會專門找來醫學書籍與解剖圖譜,反覆背誦肌肉結構,理解人體該怎麼畫。

她的動機極其純粹,「我想畫得好」,她笑言以前從未將自己定位為未來的藝術家或漫畫家,更沒有長遠的職業規劃,只是單純被「變強」的渴望驅動。每天強制自己花三到四小時練習,這種近乎「中二病」式的熱血堅持,至今仍是她創作的習慣。「畫畫其實很痛苦,很累,但我覺得是正常的,因為你喜歡的東西不一定輕鬆。」當純粹的興趣與喜愛成為核心動力的時候,這也解釋了為何她的作品後來呈現出一種「不專業」的稚氣,其實是有意保留的童年直覺殘響,是成為本能的底蘊。

Agnes 另一樣最引人注目的特點,在於她創作過程的無計劃與直覺主導。她指自己雖然練了很多東西,但實際作畫時完全憑當下感覺決定元素擺放、色彩選擇與構圖。例如,她會在作品中運用環境光反射的原理,雲朵不再是純白,而是受周圍環境影響呈現藍綠色調。這源自她對光影知識的熟悉,並將它們自然融入畫面;又例如冷暖黃色的搭配,能突顯肌膚的溫潤感。而這些細微的技巧並非預先規劃,而是直覺中自然浮現的選擇。她亦分享到一個在不斷與繪畫建立關係的時候,着眼點與更深入的研究已經不單止在於繪畫的技法之上,而是對視覺呈現上的觀察與強化。例如她發現透視法的另一種呈現模式,就是顏色明度的微調來製造前後景關係,添加白色或黑色就能營造深度,而無需嚴格的透視線。

 

可見,她對繪畫這回事已經深化到一種超越所謂筆觸層面上,這個狀態解放了構圖的可能性,也讓作品呈現出某種平面化的當代美學。

但其實她的創作風格是有一個演變的過程,早期沉浸於寫實研究,後來逐漸轉向更平面、更概念的表現。目前的作品常以大膽色彩、粗獷線條、卡通化人物為主,看似輕鬆卻充滿內在邏輯。說到最得我心的作品,絕對是她21至23年間的拼貼作品。那段時期,她嘗試將不同材質與元素粘合,產生層次豐富的視覺效果,更自由地組合寫實片段與抽象元素,進一步模糊技藝與直覺的界線。而這種風格的獨特性,在於它拒絕單一語言,可以不斷在寫實與簡化之間遊走。

 

她的作品還有一樣核心美學非常吸引人,就是滿滿的「糖衣包裝」,我會形容是結合諷刺與溫柔的療癒工具,讓觀者在笑聲中反思自身。香港人擅長黑色幽默,卻常在網絡上變成純粹的惡毒。她笑指她反其道而行,用可愛抵禦壓抑,選擇以小孩視角凝視成人世界的荒誕。就好像電影《Poor Things》,一個純粹靈魂置身骯髒世界,既覺得好笑,又隱隱刺痛。她接著解釋「你又不覺得他骯髒,但你會覺得好笑,笑完又有點,哇原來我們是這樣。」她的畫作常描繪動物,有時更藉此隱喻都市人的孤獨與被遺棄感。「我希望作品 touch 到觀者內心,而非淪為資產。」或許,藝術不必宏大議題才能深刻,日常觀察、孩子氣頑固、幽默轉化,同樣能產生力量。

 Agnes 的最大魅力,在於極度的真誠與專注。在整個傾談過程當中,她從不掩飾自己的「中二」個性,也不隱藏對進步的執著,「看到自己有進步,就會很高興」。這種純粹的內在驅動,讓作品散發出難以偽裝的感染力。相較於許多刻意概念化的當代藝術,她的創作更接近一種本能的表達,相信觀者即使不知背後的一系列的功夫,也能感受到那份有趣與真誠。

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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